童话《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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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片生机盎然的森林,一座繁荣的村庄与它比邻而居。村庄的旁边,有条温驯的河流,那是村庄的水源。河水清澈见底,即使你只是站在重岩叠嶂的岸边,也能一眼望到河底的鱼儿在奔腾嬉戏。

鲇是这条小河的居民之一,它的家比邻上游的白桦林,它的长相奇丑无比。滑溜的皮肤,黑色的身躯,大脑袋前顶着细长胡须的它,活像童话中生吞人类的怪物。它在河里没有朋友,所有人都对它敬而远之。鲇整日唉声叹气,渴望拥有一个真正的伙伴。

村里有一户靠打猎为生的人家,小女孩唐娜是家里最疼爱的宝物,她可爱善良,待人有礼,村民们都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白天,父母在外工作,唐娜总是和她的伙伴们一起在村庄里奔跑打闹。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唐娜和她的伙伴们在河边玩球,一个不小心,球掉进了河中。河水不深,但孩子们也不高,他们之中没人会游泳,只能焦急地在岸边看着球越漂越远。

突然间,球开始向回漂,一点点地靠近了岸边,孩子们惊喜万分。小男孩想阿利抢先拿球,他泵足了劲冲向目标,可突然间,他吓得跌坐在地,脸色发青,手指微颤,看着水上独舞的球不知所措。其他孩子赶忙跑来,一看,原来是鲇将球顶了回来,此时它正举着球等待着孩子们靠近来拿。鲇自然是好心的,可它那可怖的外表,诡异的姿态,像极了设下陷阱捕食昆虫的毒蛛。

孩子们几乎都被眼前的景象吓跑了,除了小女孩唐娜。她微笑着,轻步走到岸边,礼貌地用双手接过鲇送回的球,然后对它行礼表示感谢。鲇很高兴,但也吃惊且疑惑,问道:“我可爱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像你的朋友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向我靠近并礼貌有加地对我道谢?”唐娜也很疑惑,答道:“我叫唐娜,从小父母就教导我,绝对不要以貌取人,对于帮助我的人们应该表示最大程度的感谢。您帮我们取回了球,我又岂能转身就走?”

鲇激动无比,唐娜的话语婉如春风絮雨,让它第一次走出了孤寂的囹圄。“亲爱的唐娜,你是否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如果你不嫌弃,请收下这枚贝壳,作为我们友谊的象征。”鲇举起一个白色的贝壳,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似水晶雕刻的工艺品般优美华丽。唐娜很是高兴,随即点头同意。于是她收下了贝壳作为友谊的信物,与鲇开始了一段奇妙的友谊。

从那之后,唐娜每天都去找鲇聊天,游戏。有时,鲇会带着唐娜去上游的白桦林,鲇会为唐娜挖出最漂亮的贝壳并串成手链;有时,唐娜会带着鲇到下游的花丛旁,唐娜会摘取最艳丽的鲜花做成花环送给鲇;有时,他们会一起去往他们都没去过的地方探险,去挖掘专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

有一天,他们又一起去一个未开拓的峡谷处玩探险游戏。阴云密布的天空带来了呼啸的北风,狂风在河里卷起了汹涌的波涛,在两侧的石壁间回响,如同愤怒的女妖在大肆破坏,厉声尖啸。唐娜和鲇来到了峡谷的尽头,一个回荡着不详气息的洞窟展现在他们眼前,昏暗的日光照进洞窟,洞内绚丽的反光做出了激烈的回应,铺天盖地的宝石映入了他们的眼帘。兴奋的唐娜捡起一块红色的宝石,装进自己的口袋,打道回府。可怜的唐娜,她以为自己装进兜的是幸运和财富,实际上带走的是灾难与残酷。

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河岸边,唐娜与鲇道别,鲇听着她的欢笑声渐行渐远,殊不知这是它最后一次听见这银铃般的声音。

当晚,鲇从上游远眺,夜晚的村庄看起来与平日不同,平常的村子应该是漆黑寂静,鸟与虫会在林间奏响动人的乐曲。可是现在,村庄上方的天空一片猩红,将村子染成了血的颜色,没有供人聆听的歌声了,只有狂风的呼啸和其中夹杂的狼人的嘶吼与村民的哀嚎。

翌日,大雾弥漫。鲇早早来到了村庄,见到了被摧毁的围墙,四分五裂的家畜,烧为灰烬的房屋,小阿利和他朋友们的尸体,以及唐娜,的遗骸。她那张俏脸不再光洁美丽且令人安心,取而代之的是经由狼人的利爪所“化妆”的痕迹。她的双目已被剜去,无神的空洞诉说了她的痛苦与恐惧。她纤细动人的身姿,仅剩残枝败叶,只有那散落一地的手链告知了鲇这个残忍的事实,它唯一的朋友永远离开了它。

鲇伏在岸边悲泣。它的心中充满了悲哀和愤怒,它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唐娜会拥有如此的结局。它一直哭啊哭,哭啊哭,直到一个声音呼唤了它的名字才将它暂时从痛苦中脱离。鲇转身看去,河的对岸,唐娜隐藏在浓雾与白桦间在对它招手,呼唤着它的名字,传入耳边的是那令人感到悲伤的声音。鲇向那个身影游去,可是不知怎的,就是到不了对岸。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随着那道身影一同消失与雾霭之中。

鲇从梦中惊醒,一名黑发的少女站在它的眼前,她包裹在浓雾之中,微笑着,问道:“你很在意这个孩子吗?你渴望为她复仇吗?你渴望与她一起获得救赎吗?”鲇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安心和信任,“只要能让她不是这样的结局……”鲇用沙哑的哭腔,答道。

不知过了多久,雾消散了。大雾,带走了村民的尸体和其它一切村庄存在过的痕迹,一片白桦林出现在了原属于村庄的土地;带走了河流的清澈见底,浑浊不清又深不见底的污水,展示着某种庞然大物经过的痕迹;带走了河流尽头的峡谷,洪水和巨兽淹没了峡谷,摧毁了狼人曾居住的洞窟。

如果你有幸穿过了迷雾,来到了唐娜湖,说不定能看到以宝石为衣的女孩在湖中浮着,用她美妙动人的嗓音轻声歌唱。不过要当心,正如美好的表面总是为了遮盖陷阱,美丽的少女的歌声,也只是为了掩盖她下半身连接着的巨大的鱼而已。

时至今日,那穿透迷雾的歌声和波光粼粼的湖面,依旧印证着一颗被淹没的善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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