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朽: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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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永远把所有责任归咎于自己。

在离开那幢楼前,本人的眼角扫到了墙面,居民楼的不少窗子前都站着一些目光呆滞的人,千篇一律的表情,他们不带什么感情,只是看着,这种场面在许多年前还会偶尔做梦的时候在梦中见过,从未想过这会变为事实。

车是改装过的,专门用来运送感染者。启动时,后座将被完全隔绝,空气也无法进入,所以关久了会窒息而死,但我们尚未见过这种情形。

那些大街小巷里,是否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感染者?我们又能处理掉多少?

处理厂在墓园附近不远,Caspar打开后座的门,空气涌入,那位已而呼吸困难的感染者深呼吸,走了出来。本人佩戴的探测仪的示数显示他的状态持续恶化。

“嗯,请服药罢。”

本人递给他一杯水和一粒氰化物药片,但他只是站着,怔怔的看着远处。附近的草木仍然处于半枯的状态,毫无生气且有点点黑斑,他近乎贪婪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忽然似是自言自语的说:“放了我罢。”

本人说道:“唉……放了你,你大概也没几天可活了……你总不想去害更多的人罢?”

他看向本人:“你就发发善心,放过……”

Caspar从侧面开了枪,在他的躯体倒下前,打开了火焰喷射器。火光喷出。

“这些话我听到的太多了。”

感染者的尸体在火光中扭曲,发出尖利的声音,当然,这声音不是尸体本身发出的,但听起来恰似他在挣扎尖叫。Caspar看着那化为灰烬,对于本人过于和气的态度表示不满。

天色渐暗,今天我们已经跑了三次,任务倒是完成了,但这似乎并没什么用处:感染者已超过██%,可是目前来看,已经让二大队持伞人魔法协会应龙、S.T.A.R的守夜人,放下所有工作投入防控隔离以及处决被感染者之中,还是赶不上扩散的速度。而实验组的情况,本人闲的没事都出来试着做外勤了,可见进度是多慢,每天晚上回去,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本人完全没有理会覆盖所有广播波段的通知,没人知道市政厅又要做什么,之前的通知已而来过多次,都是些毫无可行性的建议。

总部还是在二大队,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来齐了,行动组的负责人员坐在前排,Julius不在,其他人都是一副悲恸。

“无双,出什么事了?”

无双转过头,对Caspar小声道:“你不知道吗?哦,确实还不……嗯……Julius被感染了。”

“不是还有治疗方法吗?”

S.T.A.R.的生物部门已经开发出一种解药,在刚被感染的半分钟以内有效,本人必须声明这种开玩笑似的东西本人和Sober根本没参与研制,全是那些追名逐利的人在捣鼓。本人大概猜到了他会回答什么。

“失效了。”

Wells和TIM走了进来,Wells取出一个U盘接入电脑,打开投影仪,墙面上出现了一个光斑。Wells站在阴影里,慢慢说道:“大家都知道了……今天Julius在执行任务时,虽然没有直接接触感染者,但还是不知怎的被感染了。尽管他在第一时间注射了解药,但……毫无用处。我们已经为他做了全身换血,但他的血液里还是发现了菌丝。你们看,这是他的血液样本的放大。”

那亮块是深红的,有一个个小黑点和黑线,比起这个东西,那些可以支配神经甚至让死者复生的细菌与病毒黯然失色——这种看似不起眼之物攻击的是……DNA。尽管潜伏期很长,但……

黑暗中有人问:“不可以再换一次血吗?”

“不行了,孢子已而生长,已经遍及他的全身了。”

然后,感染者将感到恶心、头疼,在他咳出第一口血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播撒死亡,直到最后,他将在八大系统一同崩溃的痛苦中死亡,而菌丝仍然会继续生长,从口鼻中长出,尸体变为树干的深褐色,皮肤起皱褪下如同落叶片片飘落,孢子随风而散。

有人惊慌地问:“那就是说……一旦染上就没得治了吗?”

沉默做出了回答。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原本以为那解药虽然拙劣但至少有些效果,实在不行可以接受换血,所有行动组的人对这东西是一样的害怕,却不算恐惧。于是……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或许从来就没有希望。

Wells在黑暗中起身,刚想说什么,突然有人站起来:“局长,我要辞职。”

链式反应一般,一下子又站起一大批人。

Wells应该没料到这个情况。

“咳……静一静,放心,特勤组被取消了,各位不必辞职。过一会儿去财务科领补偿金,然后……”

Greendy叫了起来:“局长,这怎么行……火灾大了怎么撤走消防队力?”

他看向Greendy,在只有外面映入的灯光中显得十分疲惫。“在大面积喷干冰前,当然要让消防队先撤走。”

“这……”

“城主决定了……外面那个广播就在说这事,明日起,对所有市民进行排查,若有感染者立即集体处决焚化。已设立500个检查站。行动组全部去检查站,晚上我把你们的位置发过来,实验组的人继续。”

“这……他们会自愿……”

“这事是强制的。”

……

本人对实验室那批人彻底失望后加入化验组,本人对于那号称99.98%准确率的机器并不那么信任。

Teny抽出一张化验报告,念到:“█████,█████是哪一位?”

又有一个不幸的人。

本人看到了他,他的脸上浮出一种惊愕与恐惧拧成的表情。他突然冲进化验室,向本人扑过来。

……这和本人有什么关系吗?

本人向后退去,扑空了,撞在椅子上滑倒,本人让人快些来按住这个瞬间精神错乱的人。Phantom和TritonX已经将他按在地上,他的腿还是在拼命地踢着,化验台上的设备乱颤。

很长一段时间后,那个人不再挣扎。坐在地上哭泣起来。他差点是要了本人的命,但本人并不恨他……不知为何,Darkrick对他也恨不起来。本人走出化验台,走到他身边蹲下。

“没事……就当是活该罢。”

有你这么劝人的吗,Patricia?

但他抬起头,连声道歉,说他的妻子还在怀孕,他不能死。

本人沉吟着,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但规则是死的,绝不会变通。Wells说,一个也不能弄错了。

“这样罢,本人再给你人工化验一次,看一看。”

他握住本人的手,想站起来,Phantom放开了他。

本人从来没有学会如何安慰别人,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听不下去。

第二次化验结果:每立方厘米血液中孢子12个。

这个数字并不多,如果是以前还可以抢救一下。可现在这个数字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全身上下就是有一个,感染者也算是被判了死刑。

而他听到这个结果后,双眼放出光来:“可医治的是每立方厘米30个一下吧?”

“是。”本人不敢和他说,这个数字已而作废。

“那我还可以治好?”他的兴奋是真诚的,“谢谢你,谢谢你。”

“总有希望的。”本人在送他到所谓“医疗室”后,言不由衷。

Darkrick看着他欣喜的泪水。没有希望时还要死抱着希望……这简直了,根本没有这种人,所以,Patricia,你这骗术及其低劣……过一会儿,那毫无痛苦的致命毒药注射到他的血管中时,他都以为自己可以健康的回家。

转头本人便联系Wells,说本人不做检查了,本人会实验组去。在一阵埋怨后,批准了,毕竟是专长问题,本人还是属于实验台和显微镜,即使就坐在实验室里一整天,也比在外面跑更好。即使是看着那一堆无用的数据与分析结果倍感绝望,也比在外面用谎言蒙蔽民众而残忍杀害好。Caspar说过,本人真的不适合外勤

但那些数据确实是让人绝望,从对真菌的基因解码失败到原本最有希望的药物的研发遇到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再看着自愿提供血液样本的Julius体内的菌丝越发密集,似乎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与此同时:

TritonX被感染

Phantom被感染

在Sober发现桌上的绿植突然萎蔫后,S.T.A.R.的生物部门几乎全体精神崩溃:植物也会被感染,我们或许已经呼吸了几天几夜的真菌孢子。分析结果显示,植物在受那东西的影响而完全凋零前,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那枯萎的速度是如此之快。

有一日,播音机来了,给实验室的每个人发了一张卡片。她说自从发现植物也会被感染影响后,外面所有人全部慌了,记不记得上周说的北境森林植物离奇大面积枯萎并出现黑斑的事……那就是被这东西染上了,而现在,树木开始腐化,无数孢子随风飘入城中,感染者完全控制不住了,现在封城了,这是出城的许可证,所有未感染者去沙漠那里新建的安置点避难罢,疏散后用冈格尼尔炸了小城。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至于Julius,现在状态一般,大概过个两天得彻底隔离了。

开始疏散的当天,Caspar几乎是疯了,咆哮着将A单元所有的文件撕碎——风将孢子卷入了冈格尼尔内部,冈格尼尔线路被真菌分泌的物质损坏,无法启动了。

Infinite被感染

鼠仙被感染

Anzetos被感染

Steve被感染

6012被感染

Teny被感染

这简直了。

当Julius不得不完全用玻璃罩关着用氧气瓶呼吸时,城区大部分市民已疏散至安置点。但城内所有电力、水之类的几乎全部瘫痪。对冈格尼尔的抢修无望。其他足以摧毁小城的设备也在一台台关闭、暗下1

C-Sufox被感染

这只是毫无知觉只能随风飘飞的真菌孢子罢了,仅此而已。

真的只是真菌而已,连异常也算不上……双孢鹅膏2也会损伤遗传物质……啊,这简直是对于所有人的嘲讽。

解药有了突破性进展,但还是功亏一篑。

城主被感染

Anzetos被感染

Purchay被感染

这本应是无声的末日,那些感染者也全部绝望等死,安静地在家里不出来了。或许这还算是安详。

直到深夜,突然大地震颤,道路坍塌,楼房接连下沉,紫色的气体从地缝中喷涌而出。

柏拉图洞穴二十三号控制室的变电箱中进了孢子,线路短路发生爆炸,因控制室之一被摧毁,所有设备被紧急开启而远程控制系统被锁死……这是本人设计的极端情况防护措施。

柏拉图洞穴全面启动。

Patricia,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这个东西的?

无双说无论如何现在必须撤离了,不然估计出不去了。

第二日,城外隔离点传来消息:隔离点惊现感染者,而PLATO-I使他们无法和平常一样应对,导致事态再度变得紧急。

当Caspar向本人传达这个消息时,本人眼前一黑,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把他吓了一跳,他叫上几个人把本人抬到通风处。

那时是北风,来自森林。

又是一个笑话。

Ha HAHAhahaha HAhA AH……

TIM被感染

无双被感染

凤梨被感染

纸幻被感染

Patricia被感染

Caspar还是健康,幸好。

Julius开始全身疼痛,已让他处于低温假死状态以抑制菌丝生长,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Phantom情况突然加速恶化,被完全隔离。

6012情况突然加速恶化,被完全隔离。

啊,见了鬼了。

没有柏拉图洞穴……城外应该可以很快处理罢?

又会有多少人因为PLATO-I而死呢?

不是本人那么不争气的昏迷……他们会被感染吗?

……全是因为本人,不然估计已经可以控制了。

Pat,这不怪你。

你也不想这样,不是吗。不要这么想。

D,别说了。

就是本人……

……

播音机说真的必须走了,出去到不会再受感染的地方再想办法罢。真的得走了。

不行。

不用问为什么。本人已经被感染了。

本人再一次登上温格尔的楼顶,和以前一样,坐在围栏边,星光闪烁。本人取出那张许可,细细撕碎,撒向楼下,碎纸片在空中翻飞,又逐渐落到地上。似是垂死挣扎的飞蛾。

为什么要用这个比喻啊……一个小时前,蛾子被感染

但没人离去,竟全部留下了。和满城无助的感染者和无处不在的、还未命名的真菌一起。

本人没有理会gray她们的劝阻,执意去了一趟Julius的隔离点。

Diamonds说Julius已经不行了,器官在全面衰竭,由于低温抑制,最多还可以撑上一周。

还有一周。

Patricia,不要。你没必要……

不要管本人,Darkrick。

Phantom接受低温假死

TIM接受低温假死

TritonX接受低温假死

6012接受低温假死

日子似是凝固了一般。本人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一次次划开自己的手臂,在电子显微镜下观察血液中的菌丝体。

此时,黑色的细小菌丝穿过每一个细胞,撕开DNA双螺旋,碱基飞散。受伤的基因仍然在坚持工作,但这千万年之生命链条已而扭曲,已而衰朽。死亡的秒表已而开启倒计时,滴答作响。

这没必要,Pat。

你也要顾及自己啊……

是本人引起了这一切……

唉,又不是你散布的。你也感染了啊。

……Darkrick,别说了。

……

[数据删除]

……

几天后,在给真菌培养皿中注入最后一支试剂后,本人直挺挺的倒在实验室中。直到几小时后,Caspar觉得实验室里一连几个小时没动静,而且又不像是在休息,不太正常,和凤梨破门而入。

几排试管架上整齐的排着253份手工提取的解药兼疫苗。

……

此时的本人尽管体内的真菌已被完全杀死,但也已而是躺在重症病房了,气若游丝,生命全靠营养液吊着。连着几天滴水不进,加上完全的超负荷工作,本来便是虚弱何况又有真菌摧残的身体迅速被挖空。

电视上,播放着发放疫苗和居民入城的景象。

床边的报警器响起,红灯闪烁不止。

唉……你还是永远把所有责任归咎于自己……知道本人为什么喜欢你吗,Pat?

本人知道……好了,再见……记得想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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