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桦、新春与Eric中校进入小城的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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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驻留,我的驻中有去;我若离去,我的去中有留
只有爱与死会改变一切

凌晨的旧建筑区中尚有白雾和少许尘灰,Eric Shaw中校跪在满是落叶的林中,盯着手中的小枝,一旁扔着的东西散落一地。远处的叫喊声近了。

他刚从医院出来,低头走过寒风吹彻枯叶落尽的人行道,全然是没有一点新春的气息的。他原本是陪着同事去做了核酸检测,但望着那些反射着强光的惨白地砖,又记起了几个月以来使他根本不敢造访医院的原因:那时他就在边上坐着,直到警报器嗡鸣不止,直到她慢慢松开了紧抓着他衣袖的手,直到医生用被子盖住她的脸轻轻拍他的背说“节哀顺变”,他看着那床位被推出而他仍坐在那儿,想做什么却动弹不得,只是不住地感到有什么东西自上而下一遍遍流过自己的全身,安慰似的抚摸颤动不止的肌肉。那人行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他终于可以独自沉浸在痛苦中了,先前他一直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仿佛应对高危异常时那种责任感可以掩盖住宛如她最欣赏的chill-out风格的音乐一般循环的恸切,但每每想起那些过往,泪水却总是控制不住地流淌。高层也时常劝慰,劝说他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应该调整心态,应该从阴影里走出来,全被他强硬地回绝了。现在想起过去的大半年Eric感到莫大的感伤:这么硬撑着,竟过了那么久了。

无意地,他似乎撞到了前面一位什么人,而那人似乎一直在那里站着。他连声道歉,突然想起无数次Patricia也是这么不住地说“对不起”,似乎什么都是她的错——有同事是说他是一遍强忍着,一边渐渐地把自己活成了她的样子——他记得甚至当他不顾一切冲进病房扑向半昏迷的她时,她竟也说:“对不起……本人……没用……对、对不起……”

而那人应属于刁徒一类,他推了一把Eric,低头看他的脸,“啊?你在哭?”那人又装出一副嘴脸,“一定是死了什么人吧?你妈妈?你爸?你老婆?还是什么?”Eric没有回答,他想叫那人闭嘴并撕下他的头皮钉在行道树上。但他根本没有力气开口,更没有力气举起手臂,那人又凑上来纠缠,可真是一个刁徒,他真的很想把那人暴揍一顿,他其实并不很会打架,但几年的特遣队训练至少可以保证那人倒在血泊中求饶……但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和Patricia以前一样独自立于某个窗边直到阴影将天空吞没。他便加快步伐渐而开始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力气奔跑而速度并不算慢。后面那人嘲笑着辱骂,一边追了上来,真是刁徒。

Eric Shaw再慢下来时发现自己已跑到一片很旧的建筑之间,建筑的饰物倒有几分年味。他走进了旁边不大的人工林,他突然愣了一下:这片树林!Patricia情况是持续恶化,呼吸都困难,和他的话反而多了,她提到过这片树林,这些建筑是她幼年常住的地方,那是一段比往后什么时候都更轻松愉快的时光,那些古老的枝干间是有过她的欢笑的,她喜欢这份安宁。

他走在其中,踏在那些她曾走过的土层之上。似乎每一棵树后面都是Patricia的身影在雀跃、缓行或是驻足。他若有所失,不再理会那隐隐的叫声了。在Patricia快不行了的时候,她艰难地从一本本子里抽出一小片银灰色的桦树皮,有字,年代久远而十分模糊难以辨认,Patricia扯着他的袖子说:“本人……本人显然是快……唉,算了,Eric,本人……本人以前没和你说……现在……啊,咳咳,本人死、死后,可以常……常去那儿。不要太悲……悲……伤,本人把这个……这个给你了,你……你手里就是……握……握着本、本人的所有过……过往去……去、去……咳咳……”她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他让她休息一会儿,以后再说……但那是Patricia和他说的倒数第二句话啊。

他抚过那些或光洁或粗糙的树干,落叶,从未扫去过的落叶在地上作响。他看到那棵颜色虽与周边差异甚远却并不突出毫不起眼的银桦,树干上被刻得伤痕交错,图样是深绿色带一丝红的。

“Darkrick。”

他从心里悄声呼唤这个名字。他对她体内的那个异常,也并不十分了解,但他知道她是在许久之前与它在林中相遇的,是这里吗?那短暂的相会与告别之后Patricia和它都没想到往后会永不分离,直到……他轻轻抚着灰白的树干,似乎与Patricia有关的一切都是这种浅浅的灰:她的长发、猫头鹰Subvert的羽毛、她房间的装饰……还有这银桦,而Patricia这个人似也是罩在一层似有还无的浅灰之下的,比起黑暗无边还是更偏向洁白一些。他依稀看到那一块略深的瘢痕,便从贴胸口袋摸索出了那一小片树皮,贴在那瘢痕之上。这一次他辨认出了那是Horace Liu博士的字,模糊到只有一个日期看得清晰——是的,她说过,她出生时——尽管这一出生便是充满悲哀——父亲种下一棵树,那银桦。

他跪到地上,捧起几条深色黯淡的枯枝,那细小的枝条又从他的手指之间缓缓滑落,他指尖上只留下一些泥沙和几抹暗红色。那呼喝声却近了,后面一阵脚步响,踩的落在地上的细枝纷纷断裂。

“啊哈,你个胆小鬼跑到这里了! ”

见鬼,他起身想跑,又再次被绊倒,光洁的叶子摩挲着他的皮肤。他被那人拉了起来,又推一把,撞在了那树上。这日狗的东西什么毛病。他想杀了那人,但仍是被已然淹没全部心智的悲痛击倒,甚至难以站直。风从林中吹过,卷起无数凋朽的叶片。

她说当年父亲修复了自己的身体后,将剩余之样品倾倒于此。这与Patricia一同成长的树中有与她相同的一部分。

那人摸出几件器物,闪着金属的光,挥向本就无力的Eric并高声叫嚣咒骂。

如果她没有……那人早已被窨井盖砸碎了头骨或是被树枝插穿了动脉,但……但他实在是……那刁徒僵住了。

卷起的落叶纷飞,似乎有一个个人影在黑雾中跃动而汇聚,分明的传来呜咽,那声音是如此熟悉。而那刁徒惊声尖叫,连连向后退去。

他知道,纵使她离去……坠入浮尘……

地下伸出的黑色枝条撕开了那刁徒的胸腔与腹腔,血溅到灰白的树干上十分醒目,而脏器挂满树枝宛如银桦结出肿胀的果实,又似新春的灯笼高悬树梢。

那灯笼缩进了枝条之间,只留下一层发黄的膜,风中的叶片腐蚀了那颤抖的骨架。他看着树干上的血渍被吸收,一点点淡去,天已破晓,是第一批早起者醒来的时候了,很远的地方有烟花声,各式灯饰再一次为仍过于昏暗的深冬清晨而亮起,树林外围低矮的石墙上彩灯闪烁

他突然笑了,她是终会离弃天堂的,而昨天收到的不知送礼者的红包里的白色磁卡,他也知道是有何之用的了,她说过,那并非对每一个人开放的入口。他向那小门走了,发觉刚才起风时衣服挂住了一小截侧枝,那侧枝似是在轻轻扯他的衣袖……他俯身拾起一小段断裂的枝条,折断处似有混着草木之气的血液在凝固。

“我会常来看你的,我保证。”

Eric小心地拨开凸起的枝节,对那银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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